我沒有想到,我會再次看到她,那個時常出現在我夢裡的她。

八年過去了。

人家常說小女生總是發育的比較快,無論是生理或心理都一樣,以前的我總是得抬頭看妳,但現在卻比妳高了一顆頭。二十歲,從「女生」進化成「女人」,比起小學時候的妳,現在多了幾分女人味,不再像以前那麼恰北北;以前那個總是凶悍,總是欺負我的妳,經過了這麼多年,蛻變成現在這個容貌標緻、溫柔的妳。儘管外貌上有些許的不同,但我們的興趣還是一致--足球。

當我在室內足球中級見到妳時,我著實的嚇了一跳!因為我沒有想到,我會再一次看見妳,而且是在如此特殊的場合。原本想跟妳打聲招呼,但一切發生的太快,我還沒準備好怎麼面對許久不見的妳,也還來不及好好跟你敘舊,比賽就已經開始

我是守門員,而妳是敵隊球員,這淒涼如何能解?

我靜靜的看著,看著場上的一舉一動--或是說,妳的一舉一動。

妳的球技依舊好得無話可說,不僅是在女生裡面,連跟一群男性隊友踢球時也毫不遜色,精彩的個人技巧、華麗的過人、精準的傳球,跟小時候比起來妳的球技進步了許多,甚至已經超出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水準。

這幾年來,妳還是跟以前一樣吧,每天準時到足球場練習基本功、練習戰術,在球技上不斷地尋求進步,想要成為能獨當一面的足球員。這些辛苦的日子,妳是怎麼度過的呢?妳是一個人,完成這些重複又無聊的基本訓練嗎?還是像以前的我一樣,有一個人在妳旁邊砥礪妳完成這一切?

突然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湧入我的心裡:我好想知道,這些年來妳過的好嗎?

正當我在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時,在中線附近,妳漂亮的攔截到一顆我方後場正在組織進攻的傳球,而我的隊友回防不及,於是妳單槍匹馬的朝我方的球門衝過來,或是說,朝我衝過來。

突然,以前的畫面歷歷在目、湧上心頭,我想起以前的妳,想起總是在比賽中大殺四方的妳,想起那個總是陪著我一起練球的妳,想起像這樣單刀殺進禁區的妳。

八年前,妳的射門輕易的攻破我的心門,讓我喜歡上妳。

「唰!」

在離球門大約五公尺之處,妳起腳射門,強勁的腳力讓我似乎感覺到有風朝我吹過來,而這顆力道猛烈的球就朝我筆直的飛過來,我奮力的舉起我的雙手想要擋住這顆球…

八年後,我不會再這樣輕易的讓妳攻破我的球門!

突然間,我覺得好亮,好亮。

---

「來,水給妳」

『你怎麼去那麼久,笨蛋喔』

不知道全天下的小學生相處模式都像我們這樣,還是只有我們是這樣?

在小學的時候,她總是只出一張嘴,而付出行動的永遠都是我。我也不想這樣,但我能有什麼辦法?她比我高,個性又那麼「恰」,球也踢得比我好,而各項都不如她的我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承擔了這份跑腿的工作。

「妳剛剛的射門好厲害喔,過了三個人之後一個假動作晃開守門員,輕輕的把球送進球門裡,教我好不好」

『好阿!如果我有時間的話…』

「時間?我們不是固定每個禮拜四都會一起練球嗎,為什麼這樣講」

『你忘了嗎,我們就要畢業了』

「畢業了又怎樣,難道妳就不會繼續踢球了嗎?」

『不是這樣的,球我當然還是會踢阿,只是畢業之後,我就要搬家去其他地方念國中了…』

「搬家!為什麼妳之前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這件事」

『我一直很想跟你說,但就是開不了口讓你知道,儘管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也做不到』

「那妳什麼時候搬家?」

『畢業典禮完的後天』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那妳不就大後天就要搬走了?」

她默默的看著我,一言不發,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配上帶有些許歉意的表情。

「我知道了…後天下午,在這裡,我們見個面吧!我想好好跟妳道別」

『說好了喔!你不能食言,我們打勾勾』

雖然說人生本來就不是永久的,不會有任何人永遠能陪在自己身旁,身邊的人總是來來去去,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來了一個,又走了一個,就好像過客一般,但我從沒想過她會離開這裡,離開我;或者說,我不敢去想。

原本我只是把她當成好朋友兼球友那樣的看待,甚至一開始我還曾經討厭過她的霸道,她的凶悍,但日子久了,對她的瞭解也更深了,我開始認識到她內心中小女孩的那一面,開始覺得她好像不是那麼男人婆,那只是外界對她的刻板印象罷了!漸漸的,我每天都想練球,但不是為了足球,而是為了能見她一面,甚至還因為這樣花了一整個暑假努力練習,就只為了考進有她在的足球校隊。

她家住在離學校大約半小時車程的地方,練完球後我總是會陪她走到車站,然後再自己走回家,儘管那段路程只有短短十分鐘,但卻是我最珍惜的時刻,無論是足球或是生活中的瑣碎小事,我們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她問我以後想要做什麼,我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歡足球,想一直踢球,她說她也是,還說「那我們要一直繼續踢球喔」,那句話當時我只覺得帶給我溫暖的感覺,但如今這句話看來如此諷刺,這種不著邊際的承諾我怎麼相信了。

聽到她要離開的消息,我真的很錯愕,但我知道我無法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看著她離開,我一定要做點事才行,至少,我要讓她知道我的心意,知道我練球是為了她,考進校隊是為了她,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她;沒有了她,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畢業那天,我們只有講過幾句話而已,她說,這天是留給朋友、跟朋友告別的。我們在朋友的衣服上留下自己的簽名、寫了一張張的畢業卡片,搭配著樓梯圖案的「步步高升」、畫著四個圈圈的「友情可貴」,不知道在多少張卡片上留下這類的文字;我們跟其他同學說好以後還要定時開同學學,儘管大家可能各奔東西,但一定要找時間出來聚一聚,互相訴說彼此的近況以及念國中的點點滴滴。

最後,我的畢業典禮結束在溫馨的班級大合照,以及突然其來的豪大雨--還有颱風警報。

「強烈颱風海棠,目前已經發布海上警報,預計於今晚發布陸上警報,可能會為北部帶來相當可觀的降雨量,請北部居民特別注意。中央氣象局發言人指出海棠大約在明日早晨會從宜蘭蘇澳附近登陸,請民眾多加注意!」

儘管海棠還沒登陸,但是由於台灣已經進入暴風圈內的緣故,外圍環流挾帶著鋒面帶來驚人的降雨量,畢業典禮就是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結束,而此刻我不禁開始煩惱,我們明天的相約該怎麼辦?如果明天風強雨大的,家裡管很嚴的妳可以出門嗎?如果,如果我們見不到面的話該怎麼辦?

我想,這就是緣份吧!

新店剛好進入了颱風眼,處於無風無雨的狀況,前一天晚上我還輾轉難眠,擔心隔天的天氣狀況,但是看來老天爺成全了我的願望,特地讓今天的新店無風無雨。

下午兩點,我們約好的時刻。

我帶著前一晚費盡心思寫的卡片還有送她的禮物,在足球場等著她。

三點,我開始坐立難安,疑惑著為什麼她還沒來,幫她想了幾個理由,像是塞車、睡過頭、午飯吃太久之類的。

四點,為了讓自己不要再那麼焦慮,我找了顆足球,開始練習基本動作。

五點,已經完成基本練習動作的我,開始練習射門以及戰術的演練。

六點,身心疲憊的我,躺著足球場正中央,看著蔚藍的天空發呆,繼續盼望著她的到來。

七點,似乎是颱風的速度變快了,颱風眼正慢慢離開新店,我看見天上的雲跑得好快,之前看到的藍天好像不存在似的。

八點,開始下起了毛毛雨,我撐著傘在足球場旁邊的小涼亭等著。

九點,傾盆大雨。我索性把傘收起來,或許淋著雨可以讓我不想任何事,不去想她沒有出現的原因,不去想為何她失約了。

十點,門禁時間到了。

溼透的我慢慢的走回家。至於禮物跟卡片,我則是放在足球場沒有帶走,那種東西留著幹嘛?她不來就沒有了意義。

我心想,這場雨下的真是時候,至少可以讓我分不清楚滴落在身上的究竟是雨點還是淚滴。我開始漸漸明白,為什麼雨天會使人憂鬱了;雨聲遮蓋了外界的所有聲音,只剩下自己能跟自己對話,而我此時此刻能想起的,就只有那些跟她一起的回憶,還有她的笑容,以及她踢足球的時候開心的樣子。

但是,一想到那些以後都看不到了,我就覺得好難過、好難過。那些開心的回憶就如同一點一點的雨滴,似乎化成了最鋒利的箭,狠狠的刺中了我,穿過了皮膚,射中了心。

從那天起我發誓,我要變得比妳高、成績比妳好,足球踢得比妳強。

---

『你醒啦?』

我吃力的想睜開眼睛,努力的想要尋找這聲音的來源,而當我睜開眼睛的剎那,我看到了她。

「這裡是哪裡,我怎麼了?」

『這裡是保健中心阿,剛發生的事你都忘了嗎?』

剛剛…?我努力的想想…
阿!我只記得她帶球朝我衝過來,接著猛力的起腳射門
接著我只看到一片亮光,就再也不記得了。

我搖搖頭。

『對不起啦!我射門以後,球朝你的頭直直的飛過去,球打到你之後就擦進球門,而你就這樣倒下,就被送來這裡了。真的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喔…原來是這樣」

「那你願意原諒我嗎?」

原諒阿…

講到原諒,又令我想起小學的那一次失約。

其實這件事情還有後續,那就是一個禮拜之後,我偶然間發現那天她為何失約的原因:她家並不住在新店,所以那天其實她家是狂風暴雨的狀態,而且還不只如此,我從新聞上看到她家的地點處於淹水路段裡面,我想,她那個時候一定比我還焦急吧!想要赴約,但是又因為淹水的緣故無法出門,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我真是個蠢蛋!

我念大氣系,其實也是因為那次的失約。我努力的研究著各種天氣現象,就是為了不再讓這種情況發生,為了能夠洞察先機,知道往後的天氣狀況。之前是我沒有好好把握機會,我在心裡默默的發誓,如果我跟她真的有緣能夠再一次相見、一次也好,我都想緊抓著她不放。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妳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如果能夠再次相見,妳會等待,還是離開?

逝去的青春不會再回來了,但妳回來了。

那麼多年以後,我還是守不住妳的球,因為,妳踢過來的不是球,

是愛情。

「原諒妳當然可以阿,但要請我吃頓晚餐順便敘舊喔」

她微笑,我也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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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拖延症患者,興趣是光想不做,有很多想做的事,卻一件都沒有執行。無聊的時候喜歡寫文章,發現自己好像有把事情講得比其他人清楚的能力。相信分享與交流可以讓世界更美好。Medium 文章列表請參考:https://aszx87410.github.io/blog/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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