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百度人嗎?」

『你說那部評價兩極的電影嗎?我上禮拜跟我兩個朋友去看了,一個出來的時候滿臉疑惑,另一個在觀看時就不斷用嘆氣跟肢體動作表達出她的感想,達成無聲勝有聲的境界。我回去之後看了 ptt 上面一片好雷跟豆瓣上的一片惡雷,發現祖國的同胞們講話真是有趣,那些評論都笑掉我的周宜霈了』

原本以為他講到這邊而已,但喝了一口水之後,他意猶未盡地說:

『還有一點我百思不得其解,蔡環真到底出現在哪裡?我看到片尾的演員名單有她,但我真的沒有印象她有出現過』

「那你自己覺得這整部電影如何?」

『我覺得陳奕迅唱歌很好聽』

好,我想我懂了。看完一部電影的心得是唱歌很好聽,就像聽完一場演奏會說那些樂手的服裝很好看一樣。雖然有點無關,但讓我想起有人問過我覺得某個女生漂亮嗎,我回答他說:很有氣質。不,東給米讓,在我的世界觀裡,氣質這個形容詞是勝過於漂亮的。被我形容過有氣質的人,可以給自己一個掌聲鼓勵鼓勵。

『所以呢,你也看過擺渡人嗎?』

「不對,我是說百度搜尋引擎的那個百度,不是你那個很好聽的電影擺渡人」

『我知道百度啊,不就是中國版的谷歌嗎?就是那個中國互聯網三巨頭 BAT 裡面的 B 嘛,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據說他們最近過得不太好,BAT 已經要把 B 排除在外,變成 AT 了。』

「那你有聽過 B.A.D 嗎?」我本來想這麼問的,但想了想發現就算問了也沒啥意思,知道這個也沒什麼好得意的,除非他能講出一首他們唱過的歌,那就另當別論了。

「是啊,那你知道百度剛開始的時候,是怎麼做 MVP 的嗎?」

『你說最有價值球員?我都不知道原來還有百度籃球隊呢!你看過 MVP 情人嗎?應該有吧!那是我們小時候最紅的劇欸,不可能沒看過吧!那一年默默無言,只能選擇離開…』

有這樣很會離題的朋友,不知道我該開心還是難過,不過依照這個脈絡,我應該選擇難過比較符合情境一點。算了,他唱他的我講我的吧!

「我指的是最小可行性產品的那個 MVP,意思就是在資源有限、慾望無窮的情況之下試著用最少的資源做出一個可以用的產品,把其他額外的附加功能都拔掉。例如說你要做一個博客,你只要可以發文、編輯、刪除、觀看就好了,分類、留言這些功能都可以考慮之後再加。不過怎樣才算是 MVP,在不同情境也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例如說你的博客系統如果留言互動是很重要的一塊,就必須先把這個功能加進去才行」

『我難過的是放棄你放棄愛放棄的夢被打碎!』

「我突然想到我等等還有別的事情,那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走啦」

『好啦,不唱了。所以百度的 MVP 是怎麼做的?』

「你也知道,要做搜尋引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投入很多資源在上面,你的結果才會來的準確。百度草創時期也才幾個人,也沒什麼錢,這個談何容易呢?所以他們就想出很聰明的一招:把關鍵字拿去 Google 搜尋,人工微調排序之後再把結果顯示出來,不就有一個跟 Google 不太一樣,但也很準確的搜尋引擎了嗎?」

『哇塞!這是什麼奇葩說的搜尋引擎!可是在那邊不是不能用 Google 嗎?』

「對啊,可是翻牆之後就可以啦!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這件事嗎?是因為我之前待的公司是做 VPN 的,最大的客戶就是百度,他們需要很多 VPN 翻牆來做這件事情」

『好,翻牆這個問題看起來好解決,但是搜尋的人這麼多,人力怎麼負荷的來,他們從哪邊找來這麼多人?』

「還記得我說的是百度初期草創的時候嗎?那時候用的人比較少,網路速度也比較慢,人工處理的速度還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全部人工,還是會有部分搜尋結果是用電腦排序而成,但是會用人工去調整排序的順序。那你知道這群在背後默默無名的英雄叫做什麼嗎?」

一秒、兩秒、三秒,他沉思了三點一四一五九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

這個字大概有一百二十分貝。為了不要讓他一錯再錯,我趕緊摀住他的嘴巴,試圖先讓他冷靜下來。過了一點六一八秒以後,才把我的手掌移開讓他試著用正常的分貝說話。

『難道這個就是百度人?』

「沒錯,這個就是百度的秘密武器:百度人」

『這招也太厲害了吧,居然利用人工的方式打造出 prototype,而且因為來源是 Google,所以結果很準確。再利用人工的方式去排,讓結果更貼近搜尋的人想要的』

「所以,百度人的秘訣就是四個字:感同身受」

是啊,就四個字而已,跟知易行難一樣,也是四個字。跟一二三四一樣,也是四個字。永不放棄、莫忘初衷、絕不妥協、勇敢追夢,這些不也都是四個字嗎?

「你應該知道現在的網路服務都會搜集很多資料吧?可以從那些資料試圖推斷出這個人的身份,包括但不限於年齡、性別、居住地、興趣等等」

『知道啊,但我覺得很多都推估的不太準,所以我常會看到一些賣棺材或是靈骨塔的廣告。你知道嗎,我每加入一個新網站都會寄一封信主動告訴他們我的所有個人資料,問他們能不能幫我推薦更適合我的廣告』

「這種要求,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居然把自己的資料無償送給別人,只為了換取更好的廣告體驗,那你幹嘛不裝個 ad block 就好了?」

『不是啊,你不覺得把廣告擋掉很自私嗎?你用的這些網站服務都是免費的,沒有收你錢耶!可是他們有伺服器成本,有工程師的成本,如果使用者不付錢,那錢要從哪裡來?就只好從廣告囉,所以我是很能接受廣告的,這樣才能維持這個網站的營運,也算是各取所需吧!那既然廣告是無法避免的,我當然也希望他能夠推薦給我一些我會喜歡的廣告,看了我也比較開心』

遇到把自己資料無償送出的人,我還是第一次呢。我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反過來的,開 Tor、換 IP、無痕模式、不用 Facebook、用 duckduckgo 取代 Google。用盡各種招數,就是不想讓自己的資料被網站追蹤到。

「所以你沒裝過 ad block?」

『有啊』

靠腰勒,那你前面講的那一串冠冕堂皇是三小。不是說要看廣告支持網站營運嗎?

『我只擋掉那些蓋版廣告。那些不注重使用者感受的網站,沒有必要支持他們,讓他們自生自滅算了!不好意思,好像有點離題了,你剛說可以推斷出個人身份,然後呢?』

「例如說今天有個 18 歲的女孩搜尋:打胎,一般的搜尋結果可能會出現幾間醫院的資料。但是百度人會調整結果,試圖把前面的搜尋結果換成比較正向的,例如說:『你不該打胎的十個理由』之類的。但他們這樣做也只是希望女孩能想清楚一點,最後做結果的還是女孩自己」

我想,感同身受就是這樣吧。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立場著想,試著真的去理解對方的感受,就會知道自己應該提供什麼協助,應該做哪些事情。有人為你著想,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呢。

『那如果我搜尋:自殺,會出現什麼?』

「大概會出現完全自殺手冊跟『你一定要自殺的五個理由』或是『第一次自殺就上手』之類的文章吧,因為他們大概會覺得你對這世界有害,早點除去比較好。沒辦法,拍咪啊的下場就是這樣」

『好你個百度人,好一個「感同身受」,好一個損友』

「但你還記得我說那是 MVP 時期的嗎?現在的百度人已經是第二代的百度人了。其實百度還是有技術實力的,當他們拿到錢之後招了很多專家進來,所以現在的百度搜尋結果基本上跟 Google 一樣,已經是全自動化的了。百度人現在只負責微調結果,來教導那些機器學習演算法,幫助他們進化」

『進化?你是說像阿發狗那樣嗎?藉由真人跟它下棋來讓它不斷進化。唉,可惜佐為只是漫畫人物,吳清源老師又已經仙逝,不然很想看他們跟阿發狗對弈呢…』

「嗯,就跟狗狗差不多。百度人現在就負責教它們怎樣改善搜尋結果。所以百度的搜尋結果,雖然說全部都是由演算法來決定挑選出哪些,但這之中依舊有人擇的成份在裡面。機器人搭配真人,是現在這個世代的王道」

『所以百度人就是一群陪伴著機器人的夥伴,就跟佐為與阿光一樣,負責互相切磋然後並肩作戰,一起成長?』

錯,可以這麼講。每一個人在搜尋的時候,其實都會有四個階段:我來了、我累了、我好了、我走了」

『我以為搜尋就是搜尋,不就是點個按鈕然後跑出列表、找到答案嗎?哪來的四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我來了,當他們心中有疑問的時候,就會跑到百度去搜尋關鍵字,當他們來到百度的時候,就是所謂的第一階段。第二個階段:我累了,當他們按下搜尋按鈕之後,會跑出成千上萬筆搜尋結果,要從這麼多結果裡面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對吧!這機率就像在七十億地球人裡面找到一個你喜歡的也喜歡你的人最後還順利在一起差不多。找這麼久,總是會累的。」

『心狠累、佈哭喏,大概就跟會取這種臉書帳號名稱是一樣的感受吧』

不對啊,你明明就不是那個年輕的人,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奇怪帳號的名稱?難不成你有偷偷開分身?

「第三個階段:我好了,當他認清搜尋結果裡面並沒有什麼『最好的』,只有『最適合』自己的答案以後,他就會看開了。不再追尋那個不存在的答案,而妥協於眼前最符合自己所需要的那一個。最後就是第四個階段:我走了,找到答案以後,搜尋引擎當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囉,只要在 tab 上面按一下滑鼠中鍵,分頁就被關掉了。等等,看你那個臉,你該不會都按右鍵然後關閉分頁吧!」

『沒有啦,我都按 Ctrl + W,不要當我是初學者好嗎?』

「所以百度人的工作,其實就要縮短這四個過程,讓來到百度的那些迷失的人們,都能儘早過渡到第四階段,讓他們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並且帶著這些答案滿足地上岸。這就是百度人。」

『所以,百度人的工作重點就是讓他們能夠快速找到自己的答案嗎?所以才需要感同身受是吧?有一種客製化搜尋的感覺。就像是你今天去一間跟老闆很熟的店,你不用講話,老闆光是看你的臉就可以看出你想要吃什麼。如果能做到這樣子,那真的滿厲害的呢!』

「是的,每一個顧客對百度人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有不同的喜好,例如說一個愛看電影的人在搜尋電影名稱的時候,想看的不是電影介紹,也不是電影預告片,而是電影的上映時間跟影評。若是百度人掌握到的資料顯示這個人固定在禮拜二看電影,那禮拜一的搜尋結果就會給他上映時間表,禮拜三的搜尋結果就會給他電影影評」

『難怪!我就覺得我在百度上面每次的搜尋結果都不一樣,原來是有經過調整。可是現在百度已經是這麼大的搜尋引擎了,怎麼可能有人力來處理這些?』

「你得到它了!所以,現在的百度人已經是第三代百度人了。你記得之前百度招了一批人工智慧的專家嗎?就是在做這個,他們想做出能取代真人百度人工作的 AI,讓所有的搜尋結果都透過人工智慧來處理,並且排序成最符合使用者的樣子」

『有,我還記得那個新聞,原來百度這麼早就在佈局了』

「對啊,我當初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其實百度人進化成第三代已經有半年了,他們早期一樣利用人工的方式去改正演算法,但最近已經進化到能夠讓演算法有自我修正的能力了。它可以模擬出幾億個 AI 百度人,透過層層比較、篩選之後選出表現最優良的十個,再讓他們繁殖,生出更佳的後代。模擬了生物演化的過程。所以現在的百度人,可能已經是第幾千或者是第幾萬代了。」

『好,那我理解什麼是百度人了,感謝大大的專業講解。可是,為什麼你知道那麼多?你又不是百度的員工』

「我曾經認識一個百度人」

『你是說真人還是機器人?第一代的還是第三代的?』

「是真人,雖然我沒有見過,但我知道是真人,我們算是網友吧!」

沒錯,一定是真人。雖然我也曾經懷疑過這件事情,但我現在對這件事情的自信是一百二十八分。何況,我有 JTB 模型在背後支持我個論述。

『你怎麼知道是真人,搞不好百度人都已經通過圖靈測試了,你根本分不出來。你只是在跟一個虛擬的機器人聊天而已吧?醒醒吧,百度人只是個軟體』

「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你這一輩子,有沒有為別人拚過命?不是隨便說說的那種,是真的奮不顧身,願意為對方賠上性命的那種。你覺得這種問題,機器人回答得出來嗎?」

『不只機器人回答不出來,我覺得我也回答不出來。我先承認我是沒有,一刻也沒有。那他回答什麼?』

「他說:有,那是他當百度人唯一違規的一次。百度人是禁止根據私人利益調整搜尋結果的。一旦被發現,就會衍生後續一堆無法預期的麻煩事情,所以這是鐵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情。但是他有一次利用百度人的權限,讓一個他暗戀已久的女孩在搜尋時,把自己的電話號碼排在第一個搜尋結果」

『哇靠,這太會了吧,這是利用職務之便把妹吧,六六六六六,老司機啊』

「接著他們就聯繫上了,中間過程我就不詳細說了,總之最後他們順利在一起了。可是,就在他們交往一個月的那天,這件事情也東窗事發,被百度的安全部門給知道了。因此,他們剩下兩個選擇:第一,自我了斷;第二,為自己拚一次,玩九洞高爾夫」

『九洞高爾夫是什麼?』

「你聽過九號球嗎?我不是說五月天的那個,我是說撞球的那個。九顆球,依照順序打進洞,最後誰把九號球打進洞誰就贏了。儘管你進的比較多顆也沒有用,這是一個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的模式。九洞高爾夫也是類似的,在高爾夫球場上的九個位子各有一顆球,必須依照順序揮杆擊球,誰打進第九顆,誰就是贏家。」

『這倒是挺新奇的,我還沒聽過這樣的玩法呢!那最後誰贏了?你朋友還是百度?』

「沒輸沒贏。因為在要輸的前一刻,那個女孩自殺了。既然知道這件百度人醜聞的人自殺了,就沒有比下去的必要,比賽就終止了。而我那個朋友也被趕出來,並且被各大公司聯合封殺,只能回到鄉下去養老。不過對他來說,去哪裡也沒那麼重要了」

『那他現在還好嗎?』

「我不知道,自從他三年前跟我說:『記得好好保重自己啊』以後,我就聯繫不到他了。我不想去想像他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覺得,無論之後做了什麼,他一定是開心的、帶著微笑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愈不想去想的,就愈會出現在腦海裡,就像我現在如果跟你說:「千萬不要想到蘋果」一樣,你一定馬上就會想到蘋果。這是天性,是沒辦法改變的。所以,我想像過三百種他之後的生活。

但是,我也沒有方法驗證他現在過的是哪一種。又或者,他現在根本不需要過生活了。我現在唯一確定的一件事情是:我希望,他現在一切都好。

『差不多了,我等等跟我女朋友有約,我要先走了。她說今天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而且一定要當面講,弄的我好緊張啊,該不會要主動跟我求婚吧,哈哈!』

「你要不要試著在百度人搜尋看看她的名字?看看百度人會幫你推薦什麼搜尋結果」

『好啊』

他拿起手機,迅速地打開百度的搜索頁面,輸入了她女朋友的名字。但很奇怪的,出現的第一個結果是:「王牌冤家」的影評,第二個是「戀夏五百日」的評價。

『咦,為什麼都是電影的評論?』

我把手機搶了過來,關掉搜尋頁面,不讓他繼續往下滑。笑笑的跟他說:「哈哈,你也知道嘛,百度人是機器人,偶爾也會出錯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跑出一堆不相干的電影。總之,如果要結婚的話記得發喜帖給我啊!」

『一定會的,還怕你不來呢!先走啦!』

說完後,他就滿臉笑意的去搭好不容易才叫到的 Uber 了。

「也許我不能陪你過河,但能送你一程到彼岸」,我打開手邊擺放著卻一直沒有打開的書,看見了書腰上的文字。據說這本書挺有名的,來看看吧,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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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拖延症患者,興趣是光想不做,有很多想做的事,卻一件都沒有執行。無聊的時候喜歡寫文章,發現自己好像有把事情講得比其他人清楚的能力。相信分享與交流可以讓世界更美好。Medium 文章列表請參考:https://aszx87410.github.io/blog/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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