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的生日。

晚上十點鐘,我獨自坐在書桌前面,準備把今天收到的禮物依序拆開。而這也讓我想起眼前這張書桌其實就是我三年前的生日禮物,那時候正值國三升高一的暑假,而我已經確定考上了台北市前三志願的學校,爸媽開心的到處宣揚,不斷的跟親戚講說「我們吳家出狀元了!」,接著就買了一張價值不菲的書桌送給我當生日禮物,跟我說就算念了前三志願還是要繼續努力用功念書,以後才能考上好的大學,找到好的工作,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而這三年來我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每天回家都在念書,也因此沒有什麼朋友,跟班上的同學也不太熟,畢竟他們的邀約我總是拒絕,漸漸的就不再邀我,他們常在玩的遊戲我也沒有玩過,所以也不能參與他們的話題,倒是他們在考卷上有不會的題目會跑過來問我,而我也很樂意幫他們解答。

因為都在念書的緣故,書桌上早就已經坑坑疤疤、凌亂不堪,到處堆滿了講義與參考書,桌上還有許多數學公式以及歷史年代,當我讀書讀到重點的時候都習慣抄在筆記本上,但是當筆記本忘記從補習班帶回來,我就會隨手寫在桌子上,這樣我明天念書的時候就絕對不會忘記。除了那些課業上的筆記以外,桌上也有些許紅紅綠綠的痕跡,那些是我在畫畫時不小心沾到桌子上的,一開始覺得有礙觀瞻,但是看久了就覺得反而為這張死板的桌子增添了幾分活力。我平常都會把那些痕跡用參考書蓋住,不然媽媽要看又要生氣了。

好了,第一個禮物要先拆哪個呢?

東看西看,儘管禮物不多,但實在是有點難選,在經過三秒鐘的淺思生慮後,我決定先拆跟我一起去語言補習班的同學送的禮物。長方形的,用金色的單色包裝紙把整個禮物包住,未免也太閃亮了一點,我拿起來搖一搖並且把耳朵靠近,並沒有聲音,重量倒是有點沈重。

我把包裝紙拆開,發現裡面是一本德文字典。

真不愧是德文班的同學,送的禮物居然那麼實用。高二那年我跟爸媽說我想要學德文,他們一開始有點疑惑為什麼我想學德文,於是跟我說他們討論一下,過幾天再給我答覆。有天我出門的時候聽到隔壁的鄰居跟我爸媽講說德國的人民生活素質高、薪資所得也高,社會福利也不錯,總之就是講了一堆德國的好話,而那天回家之後,我媽就拿了學費給我叫我趕快去報名德文班。這是我提出的要求中,少數幾個他們會答應的。

我想學習德文其實純粹是因為我覺得德文跟英文好像比較相近,有英文基礎的我學習德文應該也滿容易上手的,字母或是發音因為有些相近的關係,所以不必整個系統都重新學習,文法上應該也有類似的地方,再加上我對德國其實一直都有一定程度的興趣,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學德文,希望以後有天能夠用流利的德語去德國遊玩,去看看那邊的博物館、畫廊或是去杜勒的故居看看。我們德文老師說過,多學一種語言就像是多一雙眼睛,可以用另一個角度去看世界,像是剛開始接觸德文時,有些單字若是沒有學過,都會習慣以英文的角度來思考,也因為這兩種語言的根源相近,所以常常可以藉由英文猜中德文的意思,不過也有些「陷阱」,例如說一個單字在德文跟英文中的意思截然不同,這個時候若是用英文來理解就會鬧出笑話。

我把德文字典放到書櫃上面,繼續想著接下來要拆哪個禮物。

嗯…那就先拆我已經知道內容的禮物好了,反正也沒有驚喜感。

那是一台筆記型電腦,我爸媽送的。今天除了是我的生日以外,也是大學聯考發成績單的日子,他們早上不斷的用塞車的網路試圖擠進成績查詢系統,在半個小時的奮戰以後終於成功,查到我的指考成績。跟三年前那次一樣,他們一知道成績以後就打電話給所有的親戚朋友,不斷說著「我們家軒澤要上台大啦!我兒子真是厲害」之類的話語。而中午他們就開心的跑出去,回來的時候就帶著一台筆記型電腦,說以後你上大學會有很多作業、報告要做,有筆記型電腦比較方便,可以隨身攜帶,特地挑了一台又輕又薄的送我當做生日禮物。其實這台電腦還滿不錯的,是一台純銀色的電腦帶有金屬光澤,拿在手上出乎意料的輕,我從未想過電腦可以做到這種重量,厚度更是驚人,居然比我的課本還薄,越深入了解這台電腦我就越讚嘆現代科技的神奇,原來筆記型電腦可以做到這種程度。跟朋友打聽過後我才知道,這台電腦好像拿來繪畫或是做一些影像後製也很合適,可惜我以後用不到了。

再來,我選擇拆小梅給我的生日禮物。女生的禮物包裝就是特別細心、可愛,粉紅色小熊的包裝紙再綁上一個蝴蝶結。我小心翼翼的拆開包裝,發現是一盒色鉛筆跟卡片,那是我一直想要的色鉛筆,有十八種顏色,用褐色的木盒裝起來,很有質感,我隨意拿起一支在桌上畫了個笑臉。沒錯,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好用,無論是握起來或是畫畫時的觸感都無可挑剔。接著,我打開卡片。

Dear 軒澤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歡畫畫,我也知道你畫的很好,而且一直有在進步,你上次畫給我的兔子我很喜歡,還特地貼在書桌上面。而我也知道你家裡一直反對你畫畫,希望你認真念書,不要分心在其他的事物上面,但是我覺得你在繪畫這條路上真的很有潛力,我希望你不要放棄,能夠繼續努力,朝著自己的夢想邁進,所以囉,我送給你這盒色鉛筆,上次出去逛街時我看到你駐足在它前面許久,我就知道你一定很想要,就跑回去偷偷地買了下來,當做給你的禮物。
最後,祝你生日快樂,心想事成!

所謂的青梅竹馬,應該就是指我們吧?她家住在這棟大廈的十八樓,因為父母都互相認識的關係,從小學的時候我們就時常玩在一起,我覺得她比我還像是男生!籃球、躲避球、跑步、跳遠她樣樣專精,也因此皮膚晒的黝黑,而國中我們也念同一間學校,但驚人的是步入青春期的她開始有了變化,她不再喜歡那些戶外運動,皮膚開始變得白皙,身高也漸漸長高,五官更顯得立體,也開始多了許多追求者,而我每天都會跟她一起吃早餐,因為她說她一個人吃不下三、四份早餐。放學我們經常一起回家,久而久之她的追求者都以為我們是情侶,於是一個個都放棄了。我想,這世界上她是唯一了解我的人。我很感謝她送我這盒色鉛筆,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只可惜用不到了。

沒錯,我爸媽一直很反對我畫畫,他們覺得畫畫不能當做飯吃,若是專心在這條路上,以後會找不到工作,對社會沒有貢獻。三年前,我原本想在志願卡填上一間私立的高職,那間學校之所以有名就是因為那邊的設計科很有名,進去以後會有扎實的訓練以及許多作業,但也因為這樣,才造就出深厚的繪畫實力。但是很明顯的,我的父母並不同意這個決定,他們極力反對,不斷跟我說你分數這麼高,就應該要照著分數填,既然可以上前三志願,那幹嘛還去考慮那種不入流的私立學校?如果你真的去念了,我們在親戚面前抬的起頭來嗎?人家的小孩都是律師、醫生,現在的社會競爭這麼激烈,不上好一點的學校就輸在起跑點,哪有本錢跟他們競爭?

我說,但是繪畫是我的興趣,我一點都不想念理工科,一點都不想念前三志願,我只想畫畫,在畫畫的時候我可以得到安寧、找到平靜,在畫畫中我可以找到成就感,找到滿足感,我只會畫畫,我也只想畫畫。

他們說,興趣可以當飯吃嗎?你沒看過那些藝術家在還沒成名的時候都有一餐沒一餐的嗎?再說,除了畫畫你明明也很會讀書不是嗎?理工科哪裡不好,以後出社會的薪水比你當畫家高出好幾倍呢!而且你一定是對讀書也有興趣才能把書念的這麼好阿!聽我們的話準沒錯,念前三志願就對了!

我說…我無話可說了。

我還能說些什麼呢?反正選擇權永遠都在他們手上,我永遠都沒有說話的餘地,永遠。

還是來拆最後一個禮物吧!我送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因為是送給我自己的,所以不用浪費資源刻意包裝,反正我也早就已經知道禮物的內容了。我打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一瓶容量大約五十毫升的玻璃瓶,輕輕的搖晃看著裡面的液體,接著把蓋子打開。在準備這項禮物的過程中,我第一次覺得化學念好是有用的,第一次肯定自己以前念過的書的價值,因為那些化學知識,讓我在尋找致死藥物的過程中沒有像想像中那麼困難,我原本還以為要自己準備一罐毒藥是極為困難的事,但事實證明其實滿容易的。

除了這項禮物以外,我當然也有準備生日卡片給自己,或者是說,給大家的卡片。

給大家:
我曾經用盡全力爭取過應該是屬於自己的未來,但我失敗了。我原本以為現實無法侷限住我,但我錯了。我輸給了他們,流著相同的血的他們。相同的血,卻無法擁有相同的理念,我想可能是我太偏執吧!朋友們,不用擔心我,應該要為我感到開心才對,因為我在那邊會過的更好。小梅,謝謝妳的陪伴,妳一直都是我能支持下去的動力,只是我真的累了;很累,很累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許三個願望對吧!第一個,我希望愛我的跟我愛的人都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第二個,我希望我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畫家。第三個就讓我放在心裡吧,畢竟說出來就不會實現了。
最後,祝我自己生日快樂!

在英文中,gift是禮物的意思,但是在德文中,卻代表毒藥。而這就是我送自己的禮物。

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我把那瓶毒藥打開,毫無猶豫的灌入口中。

今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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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拖延症患者,興趣是光想不做,有很多想做的事,卻一件都沒有執行。無聊的時候喜歡寫文章,發現自己好像有把事情講得比其他人清楚的能力。相信分享與交流可以讓世界更美好。Medium 文章列表請參考:https://aszx87410.github.io/blog/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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